第98章 火不渡河时,人先过河

林昭命人寻来百余具唐军操练用的破旧盔甲,穿在草人身上,每个草人胸前都挂上一枚特制的陶哨,风一吹便会发出呜咽般的低鸣——那声音凄厉如孤魂夜泣,又似远山悲风,在寒夜里层层叠叠地飘荡。

这些草人被绑在木筏上,高高挂起一面“火信将军”的大旗,顺着黄河的夜流,悄无声息地漂向对岸的叛军防区。

对岸的守军在寒夜中早已是惊弓之鸟,忽见江面上黑影幢幢,又听到那鬼哭般的哨音由远及近,顿时魂飞魄散,以为唐军趁夜渡河,慌忙点燃了烽燧。

狼烟一起,便是捅了马蜂窝。

叛军各营调动频繁,弓上弦,刀出鞘,铁靴踏地声、战马嘶鸣声、号角呜咽声交织成一片,整条河岸陷入混乱。

可当他们冲到岸边,只看见空荡荡的水面,浮冰碎裂,倒映着惨淡月光,像无数碎镜拼成的死地。

如此反复三日,烽燧燃了又灭,灭了又燃,叛军士卒被折磨得疲于奔命,眼窝深陷,军心几近崩解。

有人靠在墙角打盹,手指仍死死攥着刀柄,梦中惊叫连连。

第三日清晨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昭要趁敌疲惫、强攻洛阳之时,他却再次下达了一道惊人的命令——全军拔营,北返二十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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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没有攻城,反而后撤,扎营于一座名为“棠口”的废弃村落。

阿史那烈百思不解,林昭却只说了一句:“打仗,有时候退一步,是为了进十步。”

棠口,正是那名用性命送出情报的信使阿灰的故乡,棠邑的北陲。

林昭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带着几名火奴,按照阿灰信中提过的地址,径直找到了村东巷的第三户。

那是一座破败的土坯房,门环上积着厚厚的灰,触手粗糙冰凉。

他亲自上前,叩响了木门。

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条缝,一个满头银发、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探出头来,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军士。

寒风吹动她单薄的衣襟,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粗布里衣。

林昭对着老妇人深深一揖,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信袋,双手奉上。

那信袋上,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,指尖拂过,能感受到布料因血渍而变得僵硬的纹理。

老妇人的目光触及信袋的瞬间,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,手中的拐杖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整个人瘫软下去,幸被身后的火奴及时扶住。

她嘴唇哆嗦着,泪水决堤而下:“我儿……我儿他……真的没有当逃兵?”

林昭单膝跪地,将信袋郑重地放在老妇人颤抖的手中,同时命人将带来的粮食、布匹和盐巴尽数搬进屋内。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老人家,阿灰是英雄。他用命为大军送来了情报,现在,轮到您用这些粮食,为我们送去胜利的希望——这仗,我们赢定了。”

消息如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了黄河南北。

“听说了吗?火信将军替死人回家了!”

“何止啊!他还给英雄的老娘跪下了!”

“林将军是为我们这些活人出头的真将军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