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,如同一道真正的惊雷,在阿蕾奇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夜探沫芒宫,发现芙宁娜的秘密,这是她最大的底牌,是她用来与枫丹官方博弈的、最关键的筹码,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向芙宁娜发起佯攻是,芙宁娜那惊慌失措的样子。这件事,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一个部下,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。
而现在,这个秘密,被左钰如此轻描淡写地、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。
那一刻,阿蕾奇诺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她第一次,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丝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这种恐惧,并非来源于对方强大的实力,而是来源于那种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完全看透的、无所遁形的无力感。
她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,她深藏心底的秘密筹码,在这个男人面前,都仿佛是小孩子过家家般,幼稚而又可笑。
“你…究竟是谁?”她几乎是咬着牙,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句话。
“我只是一个恰好知道一些故事的、路过的旅人罢了。”左钰的回答依旧是那样的云淡风轻。他看着阿蕾奇诺那张因为极致震惊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,决定不再卖关子。
“枫丹人,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。”他平静地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枫丹世界观的真相,“他们是初代水神厄歌莉娅,为了让她所创造的纯水精灵,也能拥有与人类一样的喜怒哀乐,也能在这片土地上幸福地生活,而犯下的‘原罪’。她窃取了原始胎海的力量,将那些纯粹的元素生命,‘塑造’成了人类的模样。”
“所以,当原始胎海之水的水位上涨,当枫丹人接触到那与他们同源的、浓度更高的‘母体’时,他们便会不可避免地被‘溶解’,回归到最初的形态。那并非死亡,而是一种…返乡,当然,对于外人来说,也可以看作死亡。”
“而芙宁娜所承受的诅咒嘛,抱歉,这一点还不能告诉你,虽然我并不惧怕上面那位,但为了枫丹的安全,我就不多此一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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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钰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像一柄柄重锤,狠狠地敲击在阿蕾奇诺的心脏上。她怔怔地听着,感觉自己过去数月来,通过无数情报与分析,辛苦拼凑出的、关于枫丹危机的模糊轮廓,在这一刻,被左钰用几句话,就清晰完整地、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地,呈现在了她的面前。
原来是这样…
原来,枫丹人的命运还涉及到上面那位。左钰说的上面那位阿蕾奇诺自然知晓。
良久,她才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。
“所以,你需要的‘帮忙’,就与这件事有关?”她问道,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。
“很聪明。”左钰赞许地点了点头,“正是如此。预言的最终时刻,即将来临。届时,枫丹将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。而我,需要一个足够了解枫丹地下秩序,并且有能力在混乱中维持住一方安定的盟友。环顾整个枫丹,你是最合适,也是唯一的人选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我需要你,阿蕾奇诺女士。我需要‘壁炉之家’的力量,在最终审判降临,整个枫丹廷都陷入恐慌与混乱时,成为守护那些无辜民众的、最后的壁垒。我需要你,用你的秩序与铁腕,去庇护那些在灾难面前,手无寸铁的普通人。”
“这,就是我需要的,你的‘帮忙’。”
阿蕾奇诺沉默了。
左钰的请求,居然和自己打算做的一样,作为在枫丹生活了那么久的人,虽然自己小时候在这里受到了创伤,但对于这个国家,阿蕾奇诺还是有感情的,只是她没想到,左钰在打算帮助自己复活克雷薇,甚至告诉自己很多秘密之后,需要自己付出的代价居然这么简单。
她当然不会拒绝。
她继承壁炉之家,不是为了效忠冰之女皇,更不是为了征服世界。她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给那些和曾经的自己一样,无家可归、在绝望中挣扎的孤儿们,一个能被称之为“家”的容身之所,而不是想自己小时候那样变成冷冰冰的杀人工具。她要让他们有尊严地活下去,让他们有能力去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。
如果枫丹真的毁灭了,那她的孩子们,又将归于何处?
更何况,对方手中,还握着克雷薇复活的、唯一的希望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她给出了回答,简单,而又沉重。
“很好。”左钰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,“我相信,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。”
“那么,第二个问题。”阿蕾奇诺的目光再次落到他的身上,“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?”
“去什么地方,嗯。”左钰的声音,像一片羽毛,轻飘飘地落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他看着阿蕾奇诺。“那个,你知道一个叫做雷内·德·佩特莉可的人吗?”
“还有,一个叫水仙十字结社的组织?”
雷内·德·佩特莉可。这个名字,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。
但后面那个……水仙十字结社。
这几个字,仿佛一根冰冷的针,在阿蕾奇诺记忆的某个角落,轻轻扎了一下。
有印象。她记得,好像,一份儿几年前的情报里提到过这个名字。
被归档在“无价值的古代民间传说”那一栏里。
阿蕾奇诺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办公室里只有她走向那排顶天立地的深色资料柜的、几乎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。
拉开冰冷的黄铜把手。一股陈旧纸张和干燥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,带着时光的尘埃。
她的指尖滑过一排排整齐的卷宗。稍微费了点功夫,找到了。
一份薄薄的、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,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——「水仙十字结社」。
阿蕾奇诺将文件抽了出来。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。
阿蕾奇诺看着资料。瞳孔,骤然收缩。
水仙十字结社,一个五百年前的枫丹科研组织,至少,明面上是。
一个早就被枫丹廷明令取缔的、被抹除在历史中的影子。
而这个组织的头目……或者说,它的首席科学家,就是雷内·德·佩特莉可。
这个组织到底是干嘛的,为什么左钰会知道一个500年前的组织?
而这个雷内…和枫丹南部那个叫佩特里可的小镇,又有什么该死的关系?
阿蕾奇诺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胸口那股被巨大信息量冲击的窒息感,才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看来,枫丹这片土地下面,埋着的秘密,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。她拿着那份薄薄的、却重若千钧的资料,重新走回沙发。
将文件放在两人之间那张光可鉴人的茶几上。
“一个五百年前的组织。”阿蕾奇诺的声音很沉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“一个五百年前组织的头目。”
“这代表了什么?和我们接下来的行程,有什么关系?”
左钰笑了:“当然有关。”
“因为接下来,我们就要去见这个雷内·德·佩特莉可。”
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,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。
“地点嘛……”
他的目光,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,望向了遥远的、被海雾笼罩的东南方。
“先去枫丹东南方海岛上的那座高塔。”
“我想,阿蕾奇诺小姐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哪个地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