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监控屏幕。现在是下一个考生进场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，紧张得连飞剑的防护阵都没激活就准备起飞，被考官喝止。

“对了。”陈建国忽然说，“你让我查的事，有眉目了。”

林晚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
“关于你脑中那些‘陌生记忆’出现的时间规律。”陈建国压低声音，“技术部门分析了最近三个月的监测数据，发现一个诡异的同步性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每次你脑中浮现新记忆的精确时间——”陈建国一字一顿，“与全球范围内，因‘记忆税’而永久丧失某段记忆的人数峰值时间，完全吻合。误差在正负零点三秒内。”

观察室陷入沉默。

只有屏幕里传来考官训斥考生的声音，和飞剑引擎启动的嗡鸣。

林晚缓缓吸了一口奶茶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，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。

“意思是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每当有人永久失去一段记忆，我就会得到一段？”

“更准确地说，是‘回收’。”陈建国表情凝重，“技术部的初步推测是：那些记忆并没有消失，只是被某种机制‘转移’了。而你，林晚，你是接收端。”

窗外的天空，又一架飞剑冲上云霄，在蔚蓝天幕上划出白色的航迹。

林晚看着那道痕迹慢慢扩散、淡化、最终消失在风里。

就像记忆一样。

“陈局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帮我安排一次全面检查。”林晚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如深潭，“从灵魂到肉体的，最彻底的那种。费用我自己出。”

陈建国皱眉：“你怀疑自己……”

“我怀疑很多东西。”林晚打断他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比如为什么只有我从未穿越，却能‘回忆’起修炼功法。比如为什么我失去的记忆正好是童年，而那段记忆空白期，全球没有任何人记得我在哪里。再比如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屏幕上那个正在笨拙地练习紧急迫降的女孩。

“为什么每次我多记起一点东西，世界上就有人忘记一点东西。”

控制塔外，又一朵积雨云在天边生成，缓慢地向着考场方向飘来。

气象雷达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，示警灯由绿转黄。

新的考生坐进驾驶舱，考官正在讲解考试规则。一切如常，井然有序。

只有观察室里的两个人知道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。

就像你不知道哪片云里藏着闪电。

就像你不知道哪段记忆，其实不是你的。

“检查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。”陈建国最后说，“总局直属的灵能研究院，保密级别最高。但林晚——”

他看着她：“无论结果是什么，你都是我们认识的林晚。这点不会变。”

林晚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她拿起喝空的奶茶杯，对着光看了看杯底——顾临渊这家伙，又在杯底印了奇怪的符纹。这次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复杂图案，像迷宫，又像锁。

她将杯子扔进垃圾桶，转身离开观察室。

“我去准备下午的课了。《修仙伦理学》第三章，讲‘力量与知情权’。”

“很应景。”陈建国说。

“是啊。”林晚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，“太应景了，应景得让人不舒服。”

门轻轻关上。

陈建国独自站在观察室里，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考生数据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然后他拿起加密通讯器，拨通一个号码。

“是我。对，她同意了。检查可以按计划进行，但我要全程监督。”

“另外，通知技术部门，启动‘记忆备份计划’的第三阶段。”

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我们要保证，有人记得一切。”

窗外，那朵积雨云越来越近。

天空暗了下来，考试被迫暂停。所有飞剑紧急降落，考生们匆忙跑向避雨处。

一场暴雨，就要来了。

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维度里，一些比雨更细微、更无形的东西，正从无数人脑中悄然剥离，沿着看不见的轨迹，向着某个特定的坐标流淌而去。

就像溪流归海。

就像记忆归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