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没有回去。
母亲的病还未好,他也不愿现在回。节点派人告诉他岗位可以保留到农闲,他只说到时再看,没有按手印,也没有谢恩书。
这句话也被放进旬报。
旬报第一次在兖州门外念时,人围了三层。
念到宋长史改账,有人骂他糊涂;念到皇帝亲批旧表,人群忽然没声了。负责宣读的书吏手心出汗,还是把“可试行”三个字念完。
角落里有人小声问:“皇帝写错,也能写出来?”
另一个人道:“都贴在墙上了,还能是假?”
当天午后,申诉箱里多了五张纸。
三张是真的问题,一张只是嫌午饭的豆子太硬,还有一张问宋长史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新管事一张也没烧。
豆子太硬不一定改,问宋长史,只是把事情问清楚,跟替造假求情是两码事。让话进来,随后决定怎么办。
宋长史第一次读到抄件时,人在兖州旧账房外。
他已不是总管,只以待处分官员身份协助复原原册。门里坐着过去听他号令的书吏,门外来往的工匠看见他,有人行礼,也有人直接绕开。
没人骂他,也没人再问他该怎么填。
两名曾嫌夜工太重的仓工被重新叫来。
一人愿改做白班,工钱按白班重新算;另一人觉得夜钱多,仍愿留下,只要求别连续排五夜。
木工父丧返乡,原位不再虚留,结清的钱由驿卒带回。
宋长史逐页核对,看到许三那一栏时停了很久。
“若他永远不回来呢?”他问新管事。
“那就不回来。”
“他手艺不错。”
“再招一个。”
新管事把请辞页放进离岗册:“牌子是让人愿意来。”
宋长史没再说话。
第二日,他主动把过去四个月自己催过的所有旬报找出来,在可能受过暗示的名字旁边做记号。
这件事记进协助册,让复原原账少走了十几日,却不抵前罪。
新管事照样没把职位还他,只在协助记录上写明这一件功。
他从俸钱里追补的一百零五钱,当日进了补偿账。剩下的一百零五钱由总署错误考核准备金承担,谁也没把两笔合成“朝廷赐钱”。
旬报发出后,各州最先学会的是怎么把坏消息改个名字再报。
“离岗”改成“农时暂返”。
“不满”改成“待议建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