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发热的人被安置在总仓旁的空屋里。
没有叫他们自己走来。
钱案学徒裹着两层被,牙齿仍在打颤。搬货人却满脸是汗,小腿缠着一圈发黄的旧布,隔着几步便能闻到一股不好闻的气味。
两人的工钱都照病假规矩结到今日,也已经从原班撤下。
张机先问钱案学徒。
“何时淋的雨?”
“昨夜回家,过洛水桥时。”
“回来便冷?”
“半夜才冷,今早身上又热。”
“出汗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头疼、身疼?”
学徒每答一句,蔡琰便记一句。答不上来的地方,她没有替他补。
张机诊过脉,又看舌色,让人另煎一剂温药,留在暖屋休息。药方没有挂到墙上,只随病人的那张纸封在一起。
轮到搬货人,张机问的第一句却是:“谁给你裹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
“伤时用水洗过吗?”
“擦过。”
“用什么擦?”
“卸货的旧麻布。”
张机剪开外层布,里面的伤口已经肿起。陶片割开的口子并不算长,边缘却发黑,旧麻布的细丝还黏在里面。
他没有给这个人开方才那剂药。
先让人烧水、换干净布,又请仓边常治跌打创伤的医者来,一起清理伤处。搬货人疼得满头大汗,手死死抓住木榻边缘。
刘琅站在门外问:“不能让他少疼些?”
张机没抬头:“能让他少疼的药有,但他伤里还有什么尚未看清。贸然让他昏沉,脉息与反应也会被遮住。”
“你不会治外伤?”
“会治一些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叫别人?”
“因为有人比我更熟。”
张机说得理所当然。
刘琅忽然想起周成。
周成在货案前先说自己只认蜀郡的药,张机到了病榻前也先说有人比他更熟外伤。两个人像是约好了,先把不会的摆出来,剩下的才肯动手。
两张病纸重新摆到案上。
最上面仍然都是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