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业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大步走向台阶,冲着猎户重重一挥手。

“好!五块五,你们手里的货我全要了!现款结账!”

没等猎户们欢呼,王建业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虚弱却又饱含怨毒的冷笑。

“现款结账……”

一个刚才被生锈铁管砸翻在地、满脸是血的年轻工人死死捂着额头,摇摇晃晃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。

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建业,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:“姓王的!你这个老王八蛋!你昨天在厂里开会不是说,厂里账上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吗!”

这声怒吼,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,瞬间浇醒了台阶上那三十多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国营厂工人。

他们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住了吉普车旁边的王建业和李跃进。

“是啊!你不是说没钱发工资,食堂连棒子面都买不起了,停火要我们自己在家里做饭!”

另一个拎着管钳的工人吐出一口血水,咬牙切齿地逼近了一步:“你他妈连我们的活命钱都发不出,现在居然能拿出几万块的现款,跑这来五块五收皮子?!”

人群中,化肥厂的几个工人也猛地反应了过来,红着眼死死盯住了瘫在地上的李跃进。

“姓李的!你他妈也跑不了!”

一个化肥厂的老工人挥舞着手里的铁锹,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:“上个月车间里连劳保手套都不发,说上级卡审批没钱买!大冷天咱们的手冻得全是裂口,碰一下铁机床都能撕下一层皮,你他妈在广播里口口声声说要咱们跟厂子共存亡!”

旁边另一个工人直接破口大骂:“共存亡个屁!他小舅子天天半夜开拖拉机往外偷拉厂里的化肥卖钱!上周说没钱买煤,让咱们烧锅炉的自己去翻煤渣!弄了半天,你家床底下居然藏着这么多钱!”

工人们终于彻底醒悟了。

什么为了保卫国家财产,什么砸黑市,全是放狗屁!

“大半夜的,咱们兄弟冒着零下三十度的天,挨着刀子流着血……”

“原来他妈的是在给你干私活!你想让咱们兄弟当炮灰,给你抢这门暴利生意!”

那个满头是血的年轻工人红着眼眶,手里的生铁扳手直指王建业的鼻子。

听到这声怒吼,王建业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
刚才被“十倍百倍利润”彻底烧红的大脑,像被当头浇了一大盆液氮,瞬间冻得停止了思考。

直到这一刻,看着那一双双要吃人的通红眼睛,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,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件多么极其愚蠢的蠢事。

刚才光顾着眼红赵山河那恐怖的外贸暴利,光想着砸锅卖铁也要截胡这批货,他和李跃进在极度贪婪的驱使下,竟然完完全全忘记了身后还站着人!

他们忘记了,今天晚上带来当打手的,正是那些被他们以“厂里没钱”为由,疯狂克扣工资、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底层工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