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岑看了眼卡住自己半边身子的封板,缓慢摇头:“不能。不是我不想,是它不让我全出来。”
“它?”
霍岑抬了抬下巴,指向自己腰侧那截旧牌。旧牌只剩半截,边缘却压着一圈极薄的灰封。那灰封在蓝白光里微微发亮,像一层看不见的手指,死死按着他的半身。
“影砂一旦咬上,回收层就会自动留住被咬住的一半。”他说,“我能把话送出来,能把线头留给你们,能让你们找到这里,但我不能整个人被放出来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江砚追问。
霍岑看着他,目光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指向。
“除非把屏风后那盏灯灭了。”
内库外侧的廊灯就在这时轻轻一暗。
不是全灭,只是像有人从远处拉了一下灯芯,亮度瞬间往下沉了一截。可就在那一瞬,门内那道蓝白光猛地一晃,霍岑身上的编号带也跟着发紧,灰封表面浮起细细的裂纹。
江砚立刻抬头。
“有人在外面动灯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已经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人,是三人,步子很稳,稳得像提前算过落脚点。紧跟着,一道熟悉的、压得极低的嗓音从廊外传进来:
“内库异常已收束,诸位无需惊扰。”
霍岑听到那声音,眼神瞬间变得极冷。
江砚也认出来了。
是机要监副监的口气。可那句“已收束”说得太快,快得像早就备好,只等里面的光裂开再来盖口。
“他们不是来收束的。”霍岑低声道,“他们是来把影子按回去。”
蓝白光又跳了一下,门缝里的灰砂像被无形手指拂过,竟然缓慢向霍岑腿边聚拢。那些砂粒一碰到他影子边缘,便立刻发出极轻的“嗤”声,像细火烧纸。
江砚眼神一凛:“灰砂在继续咬影。”
“它要把我重新封回去。”霍岑声音发哑,却很平,“如果你们不在外面断灯,等它把影子咬合,我就会变成一段只剩编号的背档。”
首衡已经转身:“我去外廊。”
“慢。”江砚抬手拦住她,视线仍锁在门缝。那一线光裂开后,裂口边缘正不断渗出细砂,细砂没有散开,反而在地上排出一条很短的弧,像某种门后路线的残图。
他忽然明白霍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到他们开门,也明白为什么对方要用“灯”而不是“锁”来压他。
灯灭不算黑。
黑的是影子被悄悄拆走之后,明面上还以为一切都在亮着。
“把门槛下那枚铜牌压住。”江砚道,“先别动霍岑,让他把话说完。”
执律副执一愣:“你还要听什么?”
“听背面。”江砚蹲回去,指尖按住那撮灰砂,“他刚才说的是‘屏风后面’,不是‘内库后面’。这不是同一处。”
霍岑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,随即道:“对。你们找的是内库,我漏给你们的,是屏风位背后的第二道封面。那里有一盏灯,灯灭之前,谁都以为背后只是影子。可灯一灭,影子就会自己显字。”
“显什么字?”江砚问。
霍岑没立刻答,只把头微微偏向门外,像在听什么极远的动静。片刻后,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落名。”
内库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落名不是署名,不是认主,不是见证,而是比这些更深一层的动作。署名是把人写进链,落名是把人从链里抹出来,或者反过来,把不该存在的人写进原位。若屏风后真有落名灯,那就意味着霍岑口中的“旧权”和“假线”,不过是有人在借灯光重写身份。
江砚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“落谁的名?”
霍岑望向他,嗓音低得几乎被门外脚步声吞掉。
“落你的,或者落我的。看他们先拿到谁的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