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五的辰时,凉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,烟尘滚滚。
周大牛蹲在骆驼客栈废墟那根没烧尽的房梁上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。三百骑,打头的是个独臂的老头,骑在青骢马上,腰杆挺得笔直——是周继业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周老爷子真来了。”
周大牛没吭声,只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,从房梁上跳下来。
三百骑在废墟前头勒住马。
周继业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,低头盯着他左眉那道疤,盯了三息。
“大牛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长高了。”
周大牛眼眶一红,扑通跪下。
周继业没扶他,只摆了摆手:
“起来。老子不是来看你磕头的。”
他转过身,盯着官道尽头那座越来越近的凉州城。
“马三刀呢?”
午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,灭了点,一上午点了十八回。乔铁头蹲在他对面,大气不敢喘。
“爹,”乔铁头忍不住开口,“周老爷子的人到了城外,您不去迎迎?”
马三刀没吭声,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迎什么迎?”他说,“那老东西欠老子一坛酒,该他来迎老子。”
门口传来马蹄声。
马三刀手顿了顿,烟袋锅子悬在半空。
门被推开,周继业走进来,在他对面蹲下。
两个独臂的老头,对视了三息。
马三刀先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
“周继业,你还敢来?”
周继业也笑了:
“欠你的酒,不来怎么还?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,放在两人之间的灶台上。
酒葫芦是新的,塞子还没开封,上头贴张红纸,写着四个字:二十年陈。
马三刀盯着那个酒葫芦,盯了很久。
久到灶膛里的火苗矮了半截,久到窗外的日头西斜一寸。
他伸手,拔开塞子。
酒香飘出来,满屋子都是。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空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密报。周大牛站在他身后,大气不敢喘。
“将军,”周大牛忍不住开口,“俺爷爷和马掌柜喝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