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香的青烟,在静室中笔直升起。
荀彧整理好一身崭新的深衣,端坐于书案之后。
他的神情平静,一如过去被软禁在此的每一个日子。
仿佛接下来要见的,不是颠覆天下的巨寇,而是一位前来论道的故友。
但那双藏于袖中,微微收紧的拳头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门,被轻轻推开。
没有甲士随行,没有前呼后拥。
李峥只身一人走了进来,身上穿着的,也只是寻常的灰色常服,没有任何纹饰。
他脸上的神情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温煦的笑意,目光扫过这间雅致的书房,最后落在荀彧身上。
“文若先生,峥冒昧来访,还望海涵。”
这番姿态,让原本已在腹中准备好无数慷慨陈词,甚至准备好赴死的荀彧,感到了一阵错愕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。
或是刀斧加身,威逼利诱。
或是高高在上,以胜利者之姿前来炫耀。
却唯独没有想过,会是眼前这般,如春风拂面,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登门拜访。
“国贼当前,彧一介汉臣,不敢当先生之称。”
荀彧的声音冰冷,试图用言语的壁垒,重新构建起自己内心的防线。
李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自顾自地在荀彧对面的客席上坐下。
“先生是读书人,峥亦曾读过几年圣贤书。今日此来,不谈国事,只为请教。”
他坐下后,开门见山。
“文若先生,峥此来,非为劝降。”
荀彧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不是来劝降的?
那他想做什么?
只听李峥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:“只为邀请。”
“我欲请先生,以‘特邀观察员’之身份,随我同游北方各地,亲身走一走,看一看。”
“看一看这片土地上,正在发生的变化。”
“看一看我李峥所行之道,究竟为何物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内一片死寂。
荀彧怔住了。
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,却唯独没有想到,李峥会提出这样一个荒谬至极的请求。
邀请自己,去参观他的“成果”?
这是何等的狂妄!又是何等的……自信!
短暂的震惊过后,是滔天的怒火。
这是一种羞辱!
是胜利者对失败者,最赤裸裸的羞辱!
“不必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