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璋望着她不安的脸,轻声说:“那就不学了,不跳舞也没关系。”

“去交几个朋友。”

“舞会上有很多你这么大的姑娘,去聊聊天解解闷也好。”

乔璋说这个不用学、那个也不用学,明明句句都顺着她的意,可江月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,她闷闷不乐地从榻上坐起来,看着乔璋:“那我要是不会跳舞的话,你会不会就和别的姑娘跳舞了?”

换了个姿势,才知道两个之间的距离这样近,近得乔璋能看得清江月鼻尖上有个可爱的小痣,勾得乔璋心上无端多了几分火气。

乔璋从前参加宴会,从不带女伴,也从不与其他女伴共舞,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规矩,也不是没有小姐们来邀请乔璋,只是乔璋拒绝人的借口太多,百十来回都能不重样。

后来大家就都知道了,乔璋每回拒绝人看着语气客客气气的,实则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,就再没娇客们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。

可此刻乔璋惯常的那些克制,在江月这句孩子气的、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占有欲的质问里烟消云散。

乔璋望着江月柔软的脸颊,声音放缓了些,却像是在讲真话似的:“会有别人来邀请我。”

江月没察觉到“会和别的姑娘跳舞”和“会有别人来邀请我”这两句话之间的区别,下意识地瘪了瘪嘴,有些不高兴了。

江月低下头,手里一下又一下地拽着毯子上的毛:“那你就不能不和别人跳舞吗?”

乔璋看着江月,也不知是江月太可爱,还是他的心偏移了轨迹,让他觉得江月的一切都特别起来。

比如江月此刻脑门上如同杂草一样长出来的毛茸茸的碎发,比如江月鼓起的带着婴儿肥的腮肉,再比如江月圆滚滚的后脑勺。

要是认真说起来,这些在姑娘们眼里,都是不讨喜的。

过去梅云缨还活着的时候,每日早晨看着江月脑门上东倒西歪的碎头发,总是要念叨几句:“你瞧你,脑门上长得这些碎头发,做发型都不好看了。”

江月就提出建议:“拿水沾湿了梳一梳不就好了?”

梅云缨染了朱丹红的指尖戳在江月脑门上:“你就是个憨的,等水干了不就还是会翘起来?”

一开始江月还不把自己脑门上的碎发放在心上,可是后来见了留洋回来的江玉曼,江玉曼总是一头规整的头发烫成小卷,在脑袋后面用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扎起来,脑门上一点儿碎发都没有,看着既优雅又高贵。

江月看了一眼就羡慕得眼睛红了,回去就偷偷翻出来梅云缨的头油,把自己脑门上的碎头发往后摸得油光水滑的,她怕被梅云缨发现,自己临睡前悄悄抹的,第二天起来梅云缨一看就笑得前仰后合的。

“哎呦,笑得我肚子痛,你这样抹得一脑袋都是发油,看起来整个头都光溜溜的,像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。”

江月伤了自尊心,后来就再也不肯看自己头上的碎发了。

来了乔家后,每天早上都有青福细心地用一根小梳沾了头油,给她往头发里拢起来,江月每天梳头的时候都要高兴地夸青福好一会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