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拉佐莉的屋子前,那只名叫延古的嵴锋龙显得很焦躁,它来回踱步,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。
“呜…”
“特拉佐莉女士,我们来啦!”派蒙挥着小手,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只大家伙。
一个略显憔悴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。“欸?你们怎么来了?还有希诺宁…”
“我们一起来看看妮赫佳。”荧回答道。
“有段时间没见了,特拉佐莉婶婶。”希诺宁走上前去。
她晃了晃手里的书。“妮赫佳的那封信我已经接到了。她不是想要一本《勇敢的特奎》吗?我给她带来了。”
希诺宁继续说:“但这本书在纳塔有很多版不同的装帧,不知道妮赫佳究竟喜欢哪一版。”
“我找悬木人那边的讯使问了问,似乎这种软封皮装帧的版本很受欢迎,所以我就买了这版给妮赫佳。”
特拉佐莉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。“噗…你还是和之前一样,希诺宁。”
她招呼着众人。“来,咱们进屋去吧,我正在煮「苦水」呢,你们正好尝一尝。”
特拉佐莉一边走一边说:“希诺宁之前最喜欢喝「苦水」了。她小时候每次来我家做客的时候,都要喝好几杯。”
“你都长这么大了,我才有了小妮赫佳,好了,咱们先…”她的话没说完,身子突然晃了一下。
“唔…!”
“婶婶,咱们先进屋吧。”希诺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
希诺宁回头对荧说:“荧,我们一起扶着点特拉佐莉婶婶。”
“好,没问题。”荧也赶紧上前。
“我…那个,我也来帮忙!”派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。
她看到那只嵴锋龙也想凑过来,连忙张开小手拦住。“延古,乖乖喔,不能捣乱。”
那只大家伙似乎听懂了,发出了委屈的呜咽声。“呜!呜…”
“好了,咱们快进去吧。婶婶,小心脚下。”希诺宁小心地扶着特拉佐莉进了屋。
大家扶着特拉佐莉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抱歉,前几天妮赫佳的病情复发了,我熬了几天夜。”特拉佐莉喘了口气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。“突然一晒太阳…就眩晕了一下,没吓着你们吧?”
“你们先坐,我去给你们盛几杯「苦水」过来,你们稍等…”她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“我已经拿过来了。”希诺宁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。“婶婶,这杯给你,这两杯给你们。”
派蒙好奇地看着杯子里深色的液体。“「苦水」…不会喝起来是苦苦的吧?荧,不然你先尝尝?”
“放心喝吧,婶婶煮的时候会放很多糖,不会太苦的。”希诺宁把杯子递给她们。
特拉佐莉看着长大了的侄女,眼神里满是感慨。“你上次来这里做客的时候,还是那么一个小不点。现在你已经是「回声之子」…不,纳塔的顶梁柱了。”
“这都多亏了之前在您这边喝的这些饮料,还有顺便看的那些书。”希诺宁说。
“你们认识很久了吗?”荧问道。
“虽然之前就听说,特拉佐莉女士和希诺宁是同族人…但没想到,你们关系这么好呀。”派蒙喝了一口,发现味道确实是甜的。
希诺宁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柔和。“小时候,老爸老妈成天和我念叨,特拉佐莉婶婶打造「古名」的技术有多好,是多么好的一个榜样…”
“只要我在家里躺着,他们就会把我抓起来,丢去特拉佐莉婶婶的工坊里,让我好好看好好学…”
“然后我就会让他们先回家去,再给你煮一壶「苦水」,让你自己在屋里玩。”特拉佐莉笑着补充。
“是啊。然后我就一边喝饮料,一边听着你在外面叮叮当当地工作。”希诺宁回忆道。
“之后,婶婶为了找个宽敞的地方扩建工坊,就从部族里搬了出去…从这以后,我就没机会再去做客了。”
“那希诺宁刚才去厨房拿饮料的时候,怎么看起来轻车熟路的?”派蒙好奇地问。
“这间屋子的布局,和之前婶婶的老家一模一样。”希诺宁回答。
她看向一扇紧闭的房门。“我看看…喔,那里应该就是妮赫佳的卧室了,对吧?”
“没错。呵呵…那个时候呀,你最喜欢往小房间里一钻,看书、画画…”特拉佐莉的眼神变得很温柔。
“但现在你可是个大孩子了,就算想住在里面,妮赫佳的床也没法让你躺下。”
“感觉你们就像一家人。”荧轻声说。
“希诺宁就像妮赫佳的姐姐。”她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妮赫佳就是这么想的。只要精神稍微好点,就会一直问我,那位和她互相写信的希诺宁姐姐什么时候能来看她。”特拉佐莉说。
“现在我不就来了,还带了礼物做赔罪。”希诺宁把那本包好的书放在桌上。“那本《勇敢的特奎》我放在旁边了。”
“是妮赫佳找你要的?真是麻烦你了…这孩子居然会主动找你央求礼物,平时在家里,她拿个零食都要问我能不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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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拉佐莉叹了口气。“唉,也许是我对她太严厉了。比起我这个妈妈,她明显更喜欢你这个姐姐呢。”
“是么?那…我这个姐姐未免太不称职了些。”希诺宁的语气有些低落。
“我没有在妮赫佳重病的时候帮到她,甚至都没来正经看望过她几次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帮她找几本书了。”
“别责怪自己,希诺宁。作为部族里的铸名师,你有重担在身,无暇他顾。这件事你我都知道。”特拉佐莉安慰她。
“特别是当我…抛下了自己的工作之后,你要承担的责任就更重了。”
“你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做,婶婶…部族里的每个人都能理解,妮赫佳需要母亲的陪伴。”希诺宁说。
“但我放弃自己的职责这件事不会改变。而且…到现在,我也没有勇气再次拿起锻锤。”特拉佐莉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。
她看着希诺宁,满是歉意。“抱歉,希诺宁。让你一个人承担下了重任。”
希诺宁沉默了。
“气,气氛好沉重…哎呀,那个,大家别这么难过呀!妮赫佳不是都好起来了吗?”派蒙急忙出来打圆场。
“放心吧婶婶,我能忙得过来。但是,等妮赫佳康复后,你可要快点回归岗位,让我好好休一个长假。”希诺宁调整了一下情绪。
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:“到时候,要忙的人可就是你了,我最多在旁边一边喝「苦水」一边给你加油。”
特拉佐莉被她逗笑了。“噗…如果那一天真的能到来,那你想要喝多少「苦水」都行。”
“妮赫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荧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。
她看着特拉佐莉,轻声说:“妮赫佳的病,有这么严重吗?”
“呵呵…如果放到之前,我应该根本不敢谈起这个话题。”特拉佐莉的笑容很勉强。
“现在妮赫佳在逐渐康复。我也…有勇气面对当初的事了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说出了那个词。“妮赫佳的「病」,其实源于「深渊」。”
“在那一天夜里,我正在部族里商讨关于新一轮古名打造的问题。”
“刚讨论不久,外面的警报号角声就响了起来,巨量的深渊魔物突然对部族发起了袭击,部族里的所有人都一起去迎击魔物。”
左钰随意地挥了一下手,一团柔和的光晕在桌子上方展开,里面浮现出模糊的影像。无数扭曲的黑影冲击着火光构成的防线,兵刃交击声和嘶吼声隐约传来,充满了混乱与绝望。
“我也加入了其中,直到魔物被击退后,我才和部族的守卫一起赶回了家…但妮赫佳却不见了。”特拉佐莉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我已经不记得,当时究竟寻找了多久…也许两天,或者三天…最后,我们在一个矮崖底下找到了妮赫佳。”
“那孩子手里捏着一朵枯焦的烬芯花…身上的伤口还带着深渊侵蚀的痕迹。”
“我知道…这是我的错。在妮赫佳出事前,这孩子曾经问过我,能不能给她打造古名。”
“我当时忙着工作,就告诉妮赫佳,如果她能找到一朵烬芯花,那我就用这朵花作为原料,给她打造一枚古名。”
“孩子对母亲的承诺总是看得很重,她只是想让你为她骄傲。”左钰看着特拉佐莉,平静地说道。
特拉佐莉再也忍不住,眼泪涌了出来。“妮赫佳,我的孩子…我的妮赫佳,她…她当时就在我怀里…我怎么叫她的名字,妮赫佳也不肯睁眼看我…”
“是我为了打造古名的工作,刻意把工坊搬到了郊外。是我把妮赫佳一个人留在家里…”
她捂着脸,泣不成声。“呜…呜呜…我的孩子,我的妮赫佳,你为什么会受这种苦?呜呜…”
“呜哇!那个…那个…您别难过了,妮赫佳不是已经好起来了吗?”派蒙飞到她身边,手足无措。
“你看,她都有力气写信了,我们…不对,希诺宁还带了礼物来呢!“
“您先喝点水吧。”荧把水杯推到她面前。“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抱歉,每次想起来,我都没法控制住自己。”特拉佐莉擦了擦眼泪。
“呼…好了,你们难得来做客。我也不能用眼泪招待你们。”
“我托人买了一批食材,晚上就在这里一起吃饭吧。晚餐是虾肉浓汤,薄荷酱烤鱼和塔塔可。”
“我们也来帮忙!”派蒙立刻说道,“这么多菜,别把特拉佐莉女士累坏了。”
荧点了点头,看着特拉佐莉。“展现一下我的厨艺。”
“别说了,先来煎个蛋。”荧又补充了一句。
特拉佐莉被她们逗得笑了出来。“噗…谢谢你们。放心吧,只是做几道菜而已,没事的。”
“你们呀,只需要负责把那些菜都消灭干净就好。我年纪大了,可吃不了多少。”
“嘿嘿…我们是空着肚子来的,放心吧特拉佐莉女士,肯定全都光盘!”派蒙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保证全部光盘!”荧也跟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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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还能吃下一整条鱼。”
特拉佐莉的目光转向希诺宁,眼神很温柔。“哎呀,我记得希诺宁还喜欢吃酪香蟹蟹锅。不然我把薄荷酱烤鱼换掉吧,我记得,你最不喜欢挑鱼刺了。”
“都行。”希诺宁的回答很干脆,“我现在已经学会嚼碎鱼刺,一起吞下去了。”
特拉佐莉听了,脸上满是心疼。“你这孩子,不想挑鱼刺的话,我帮你挑出来不就好了…”
她很快又振作起来,笑着问大家。“那…饭后要吃粒果杯,还是巧克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