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不会有问题的吧?”漱玉有些担心地问。
“不…我担心的是放风筝的人。”甘雨的脸上满是忧虑。
“前面有风!我们可以直接乘着风过去。”派蒙指着闲云消失的方向,那里确实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流在涌动。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左钰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。他朝前迈出一步,前方的空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荡漾起一圈无形的涟漪。远处的山峰和近处的树木在他脚下发生了一种奇异的折叠,仿佛整个世界的距离都被缩短了。他只是闲庭信步般地走着,身影却在几个呼吸间就出现在了远方的山坳里。“跟上。”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。
荧和派蒙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,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,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“好,就在前面了!”派蒙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最快的飞毯,等她再次能看清周围时,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另一座山头,而闲云的身影就在不远处。
他们悄悄地跟在闲云后面,只见她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,观察着不远处空地上的两个人。
那两个人,正是化作凡人模样的削月筑阳真君和理水叠山真君。
“噢,这枫丹的械动装置颇有玄妙之处…”自称“侯章”的削月筑阳真君正拿着那个小巧的机械盒子,饶有兴致地研究着。
“亏你还有闲情感叹?这下可好!我们方才一个不留神,那风筝可就不见了踪影。”旁边的“接笏”理水叠山真君急得直跺脚。
“莫慌。你可记得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何处?”侯章倒是显得很镇定。
“似乎是往奥藏山那个方向去了,唉。”接笏长叹一声。
“许是巧合,我这心中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…”
“怕是你多虑了。”侯章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。“此刻留云不是在城内照顾徒弟,就是在自己的洞府中闭关苦研,不会留意到这风筝的。”
“那个看起来比较严肃的,在安慰另一个。他说闲云现在忙得很,没空搭理他们。”左钰的声音在荧和派蒙的脑海里直接响起,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”侯章又把玩起那个机械装置,“这无风自起之术倒是自有几分奥妙,从机巧角度上来说…和留云的机关术倒是难分伯仲…”
“嘘!你这话说的,要是被那留云听见,我们借来的「烹饪神机」可不保啊!”接笏吓得赶紧捂住了他的嘴。
“现在他又开始吹这玩意的技术了,说跟闲云的机关术有一拼。另一个怕闲云听见,不让他们用那个会做饭的机器了。”左钰继续进行着现场解说。
就在这时,闲云从岩石后走了出来,她的脚步很轻,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。
“二位过客…这风筝,是你们的吗?”
“……!”侯章和接笏的身体瞬间僵住了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接笏用眼神疯狂示意:(你看看,你看看!这下可好!)
侯章也用眼神回敬:(别看我啊?这新风筝不是我们一拍即合…两人都想放吗?)
“他们开始用眼神吵架了,互相甩锅呢。”左钰的解说还在继续。
侯章又使了个眼色:(理水,别不说话。你主意多,去劝劝她?)
接笏急得连连摇头:(我怎敢去火上浇油?我们最好收声闭气,走也!走也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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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-章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:(这躲得过海灯节也躲不了逐月节啊,不觉得她早就看出我们真身了吗?)
“…二位?”闲云看着他们眉来眼去,又问了一遍。
接笏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:(要不你去接那风筝?)
侯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(我可不接,要接你接!)
终于,接笏深吸一口气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“这…这不是我们的风筝…”
“哦,那就是本仙看错喽?”闲云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噢!仙人?原来您是仙人?失敬失敬!”侯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换上了一副无比崇敬的表情。“也不知…这到底是谁在仙家重地放风筝呢?真是不该、不该…”
“说得正是,说得正是!”接笏也赶紧附和,“我们只不过是在四处看风景呢,赏…薄荷。”
“赏薄荷?这借口找得可真够烂的。”左钰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“要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,我们就…”接笏一边说,一边拉着侯章,准备开溜。
就在这时,派蒙的声音从天而降。
“呼…可算追上了,闲云的大仙鸟形态飞得也太快了吧!”派蒙从空中一个俯冲,稳稳地停在了几人中间。
“欸?!这不是削月和理水吗?你们怎么在这?”她看着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惊讶地喊了出来。
侯章和接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,一个指着派蒙说不出话,一个指着自己一脸绝望。
“…你!”
“…我!”
荧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,感觉有些头疼。“她…”
“气氛好像不太对?我说错什么话了吗?”派蒙后知后觉地发现,现场安静得有些可怕。
“无妨。”闲云终于收起了笑容,她瞥了一眼那两个已经石化的老友。“本仙早就识破了这二人的身份,想看他们打算演到什么时候罢了。”
“这么说来,你并不往心里去?”侯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哼,见二位老友在此怡然自乐,我又何气之有。市井新鲜,我也能够理解。”闲云的语气恢复了平淡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小小的玩笑。
“唉,这也是顺节应庆啊,我们二人一时兴起,难得赶赶时髦。”接笏也赶紧找台阶下。
“但我们又不像你熟悉机巧之物,实难扎出好风筝,只能寻点方便事物啊。”
“留云的机关术奥妙无穷。上策风动云,下能鼓浪呼涛,在世间绝属翘楚…这我等是知道的。”侯章立刻开始吹捧,希望能挽回一点局面。
“哼…”闲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,算是接受了他们的恭维。
“今日府上还有客人,本仙先走一步,二位老友,我们来日再会。”她说完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荧,派蒙,左钰你们速速跟上吧。”
“怎么又要飞啊?这来来去去的,连停都没停多久啊!”派蒙发出了哀嚎,她感觉自己刚吃下去的烤鱼都快被颠出来了。
他们回到奥藏山的时候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派蒙飞得歪歪扭扭,嘴里不停地抱怨着,感觉自己刚吃下去的烤鱼都快在肚子里翻江倒海了。
“他们回来了。”申鹤的声音很平静,她正站在空地中央,看着他们。
“累死我了。”派蒙有气无力地飘了过来,“欸?怎么只剩下你们两个了呀?”
甘雨从一块石头上站起身,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。“你们走后,瑶瑶和漱玉先后放起了风筝,没玩多久就困了。”她轻声解释道,“两个小家伙眼皮都快睁不开了。”
“嘉明自告奋勇,说是要护送她们回家。”
申鹤点了点头,她看着荧,清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。“但他之前说了一句话,我不理解那句话的意思。”
“嗯?嘉明说了什么呀?”派蒙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,连肚子里的翻腾都暂时忘记了。
申鹤回忆着当时的情景,一字一句地复述道:“他说:‘风筝不管走得再远,飞得再高,总有一截线牵着自己,无法真正无拘无束地飞在空中。’”
她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落寞。”
“回想起来,嘉明对风筝的态度是有些奇怪…”甘雨也陷入了沉思。
荧轻声说:“或许是在联想自己?”
“联想自己…”申鹤重复着这几个字,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伸出一只手,仿佛在空中握着一根无形的线。“如果我是风筝的话,这根线对我而言便是极为重要的东西,意味着亲缘和牵绊,还有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“申鹤?”派蒙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。
“嗯。”申鹤回过神来,目光重新变得清澈。“虽然这份联系纤细而又遥远,但倘若没有这根线,我可能会失去归处。”她看着荧,眼神里充满了不解。“如你所说,嘉明是在联想自己的话…我就更费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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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根绳子,从不同的方向看,样子是不一样的。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左钰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一旁的石桌上,他伸出两根手指,一缕金色的光线凭空出现在他的指间,像一根活着的丝线,柔软地缠绕着。
“你看,”他将那根光线拉长,“对你来说,这根线是把你和家连在一起的路标,让你在风雪里也不会迷路。你抓着它,心里就踏实。”
申鹤看着那根发光的光线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可对他来说,”左钰的手指轻轻一动,那根温柔的光线瞬间绷紧,发出嗡嗡的声响,光芒也变得锐利起来,仿佛一根随时会勒进皮肉的钢丝。“这根线是把他拴在原地的锁链。他想飞得更高,去看看山那边的风景,但这根线却一直拽着他,告诉他,你不能去,你不属于那里。”
那根紧绷的光线在空中震颤,似乎充满了不甘与挣扎。
“可能大家的立场、经历与想法并不相同吧。这也是常有的事。”甘雨看着那根光线,轻声说道,试图缓和这有些沉重的气氛。
“…就像有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