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厉害…”派蒙听得入了迷,她绕着祖莉亚飞了一圈,“这些都是夫人的孩子幻想出来的吗?他为特尔克西打造了一个可爱的童话世界呢,就像一场美梦。”
“是啊,一场美梦。”祖莉亚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,“但也许美梦都不长久。”她重新打开笔记本,脸上的温柔被哀伤取代,“后来,这个故事发生了变化…”
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,仿佛也陷入了那个悲伤的故事里。营地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,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萧瑟。
“那一次的彩虹巡礼日如期到来了,但随之而来的,还有无数的魔物。”
“魔物?”派蒙紧张地抓住了荧的衣角,“什么样的魔物?”
“在他的描述里,那些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,像是纯粹的黑暗和恐惧的集合体。”祖莉亚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它们邪恶,残暴,令人恐惧,热爱歌唱的水妖们无力抵抗,王国被攻占,国王被杀死,水妖们都被囚禁起来,绚烂的彩虹桥在那一天灰败了。”
左钰闭上了眼睛,他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悲伤和绝望,像是墨汁一样在空气中散开。这是那个孩子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,那个他亲手建立起来的美好国度,正在他自己的脑海里,被他无法控制的恐惧所摧毁。
“在一位戴着面罩的神秘人的掩护下,王子艰难逃离,但他已失去一切,只能终日用悲伤歌唱…”
左钰忽然睁开眼,打断了她,“那个戴面罩的人,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?”
祖莉亚浑身一震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左钰,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滑落。“您…您怎么会知道?这件事,他只在梦里呓语时说过一次,我当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…”
“因为在那个时候,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。”左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那个孤独的王子在废墟中逃亡的场景,“那个面罩,隔绝的不仅仅是身份,还有王子最后的希望。他连那个拯救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,这才是最深的孤独。”
故事讲完了,营地里一片寂静。派蒙的小脸上写满了难过,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“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…”她小声地嘀咕着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是这样的幻想带来了孤独病吗?”
“应该说,是孤独病带来了这种糟糕的幻想。”菲米尼一直沉默着,这时才轻声纠正道。他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悲伤,“当一个人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,那他幻想出来的世界,最后也只会走向毁灭。但真正的问题还不在这,在于他自己也渐渐地陷入了那个童话世界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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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意思?”荧一直安静地听着,这时终于开口问道。她觉得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祖莉亚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无助和心痛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:“那可怜孩子模糊了幻想与现实的分界…”
她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几个人,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泪水。
“他开始把自己当成了特尔克西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,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左钰长长地叹了口气,他走到祖莉亚身边,声音放得很轻,很柔,生怕惊扰到这位濒临崩溃的母亲。“所以,他现在不觉得自己是你的孩子了。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亡国的王子,背负着一个被毁灭的王国,在陌生的世界里流浪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但他看着祖莉亚的眼神里,多了一丝同情,“他感受到的那种孤独,也不是我们平时说的那种心情不好的孤独。那是整个王国的重量,是所有子民的悲歌,是亲眼看着家园化为灰烬的绝望。那种东西,压在一个孩子的身上,太重了。”
“啊?!”派蒙被这个结论彻底惊呆了,她一下子飞到祖莉亚面前,急得团团转,“这就是失控性幻想吗?那也太可怕了!快帮他控制一下啊!”
“唉…”祖莉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,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,“多数时间他都跟现实隔绝了似的,我和医生讨论过,现在最好还是从引导他的幻想入手。”
“引导幻想?”荧对这个说法感到不解。
“是的,就像左钰先生刚才说的那样,强行把他从那个世界里拉出来,可能会让他受到更大的伤害。”祖莉亚的思路很清晰,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“我们不能否定他的世界,而是要进入他的世界,然后慢慢地,把那个悲伤的故事,引导向一个光明的结局。让他自己从那个角色里走出来。”
她看着菲米尼,眼中充满了感激。“这也是我拜托菲米尼先生制作「特尔克西」的原因。我想创造一个现实中的、可以触摸到的‘特尔克西’,一个英勇的、会保护别人的王子,而不是那个只会悲伤唱歌的王子。我想用这个玩具,来改写他脑海里的那个故事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…”荧和派蒙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
“他曾打算把他幻想出的世界画成绘本。”祖莉亚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画册,那画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边角都有些磨损,“因为病情,绘本最终只停留在了第一页,这个绘本就是突破口。”
她将画册递了过来。
“给,你们先看看吧…”
荧将那个古怪的贝壳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派蒙也好奇地凑了过去,小小的脑袋几乎要贴到贝壳上。
“这个贝壳好奇怪啊。”派蒙伸出手指戳了戳,贝壳的表面很粗糙,一点也不光滑。“上面还有刻痕,是天然长成这样的吗?”
“不像是。”荧的指腹轻轻滑过那些纹路,眉头微微皱起,“这些痕迹有人工的迹象。但是这种符号,我从来没有见过。”
左钰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本被祖莉亚夫人放在工作台上的画册。画册的封皮是深蓝色的,边角已经磨损,露出了里面泛黄的纸页。他没有去看那个贝壳,因为他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。那是一个孩子用幻想写下的,关于王国倾颓的悲伤序曲。
“这本画册,我能看看吗?”他开口问道,声音很平静。
祖莉亚夫人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“当然可以。那是我孩子病重前画的,只画了一页。”
左钰伸出手,拿起那本画册。他翻开了第一页。纸页上,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一只小小的企鹅。那只企鹅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王冠,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灰暗的背景里。它的眼睛很大,里面没有光,只是空洞地望着画外。它的身体周围,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贝壳。整个画面都透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孤独感。
“啊,原来祖莉亚夫人的孩子也觉得特尔克西的形象是一只企鹅。”派蒙飞了过来,看到了画册上的内容。她的小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。“他看起来很悲伤。”
“是的。”祖莉亚看着那幅画,眼神里充满了心痛。“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帮他完成绘本。但我们会画下这样的内容。在伙伴们的帮助下,水妖王子夺回了他的王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“我们要把孤独和悲伤赶走。让他感觉到世界充满希望。这就是引导幻想。”
“可如果只是要完成绘本的话,为什么要菲米尼做一个「特尔克西」呢?”派蒙还是有些不解,她指了指旁边那个圆滚滚的玩具企鹅。
“因为我们要认真对待这个绘本。”祖莉亚耐心地解释道,“就像它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。所以我们要和「特尔克西」一起踏上旅程,一起夺回水妖王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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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停顿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无奈。
“但是,我的孩子现在已经没法出远门了。我才拜托菲米尼先生制作了一个「特尔克西」。然后再把和他一起的旅程画成绘本。”
“啊,是替身!”派蒙恍然大悟,她的小拳头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。“我有点明白了。祖莉亚夫人真的很用心呢。”
她绕着祖莉亚飞了一圈,然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“不过还有一个问题。要去哪里找水妖王国呢?”
“塞洛海原的水下有一些遗迹。”祖莉亚回答道,“我拜托菲米尼先生去搜索过。就把其中一座遗迹当作水妖王国。”
“噢!”派蒙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就像演一场《勇闯水妖国》的戏剧那样。把遗迹里的魔物赶跑,就相当于把水妖王国的魔物赶跑了,对吧?”
“不,不是演戏。”一直沉默的菲米尼突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低,但很坚定。“像祖莉亚夫人说的,我们要认真对待这件事。不把它当做是真的,就不叫认真。”
“那,那应该叫假戏真做?”派蒙歪了歪脑袋,努力思考着合适的词语。“不不,应该叫沉浸式历险?哎呀好像也不是,算了。”
她放弃了思考,转头看向荧,脸上充满了期待。
“不管怎么样,我觉得我们都能帮上忙。荧,对吧?”
荧看着祖莉亚夫人眼中那份沉重的母爱,又看了看菲米尼那认真的表情。她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尽力而为。”
“好了,大家不用这么严肃啦。”祖莉亚夫人看到气氛有些凝重,主动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。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我相信我的孩子。就当是他太喜欢他的梦,暂时不愿意醒来好了。”
“祖莉亚夫人。”菲米尼看着她,眼神里有些担忧。
“要乐观哦,各位。”祖莉亚夫人对他们眨了眨眼,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。“如果我们也忧心忡忡,病人一定会被传染的。嗯,时间差不多了,我该回家看看我的孩子了。”
她指了指不远处山坡上的一个小屋。
“为了让孩子在好的环境里休养,我暂时搬来了那边的山坡上。离水不远,又有很好的视野。如果有要紧事,可以过来找我。”
“知道了,祖莉亚夫人。”菲米尼点了点头。“对了,因为有这两位朋友帮忙,「特尔克西」的进度提前了。预计明天就可以完工。”
“真是个好消息。谢谢你们。”祖莉亚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感激。“既然这样,出发前往水妖王国的时间就定在两天后。我们在这里集合,好吗?”
“可以。”荧干脆地答应了。
“那么两天后见了,各位。”祖莉亚夫人向他们挥了挥手,转身朝着山坡上的小屋走去。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,但步伐却很坚定。
看着她离开,派蒙忍不住感叹道:“祖莉亚夫人真是一位乐观又坚强的女士啊。不过,菲米尼,你说她的办法真会有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