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当众人再次踏入欧庇克莱歌剧院时,空气中弥漫着与昨日截然不同的、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。观众席早已座无虚席,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,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对即将上演的“审判”的期待与兴奋,仿佛这不是一场决定人生死的庭审,而是一出万众瞩目的戏剧的最终章。
“怎么办啊,旅行者,果然还是一头雾水吧。”派蒙紧张地在荧的身边飞来飞去,那副滑稽的侦探眼镜也掩盖不住她小脸上浓浓的忧虑。
荧的目光扫过那高悬于审判席上方的、冰冷而又威严的谕示机,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虽然有些想法…但线索还是太零碎了。还是一步步来吧。”
“嗯,有道理,这个世界不会发生不可能的事件。”派蒙用力地给自己打气,仿佛在复述推理小说里的经典台词。
就在这时,一个明快而又充满自信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。娜维娅带着她的两位得力干将,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。“不要紧张,”她对着荧和派蒙露出了一个灿烂得如同太阳般的笑容,那笑容里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,“就算所有人都怀疑林尼和琳妮特,我们几个在观众席上都会支持他们。”她看了一眼贵宾席上那位正襟危坐、姿态优雅的水神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,“我们都弄不明白的事,我不相信芙宁娜已经弄明白了,哈哈。”
“谢谢你,娜维娅。”派蒙由衷地感谢道,这位刺玫会大小姐的出现,如同一剂强心针,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绪安定了不少。
“嗯,祝你们好运。”娜维娅对着他们俏皮地眨了眨眼,便带着西尔弗和迈勒斯,走向了观众席。
在警备队员的引导下,三人来到了被告席。林尼和琳妮特早已等候在那里,他们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安。
“啊,终于见到你们了,”林尼看到他们,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,连忙迎了上来,“怎么样,调查还顺利吗?”
“老实说,让你失望了…”派蒙有些沮-丧地垂下了小脑袋,将那本记得满满当当、却依旧无法理清头绪的本子递了过去。
“不,你们愿意帮忙,我们都很感激。”一直沉默的琳妮特轻声说道,她那双猫儿般慵懒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荧,那眼神中,充满了无声的托付。
就在这时,一个充满了戏剧张力的、略带浮夸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。“瞧这垂头丧气的样子,你们几位!调查毫无收获,对吧?”
芙宁娜正站在她那华丽的专属席位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脸上挂着那种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自信笑容。“理所应当,有罪之人怎么可能找得出无罪的证明呢。但不要止步于此,”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荧,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你是我最看好的对手,旅行者,可别三两下就投降了,我会很失望的。”
荧没有理会她的挑衅,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:“等下你就明白了。”
随着一声庄严的钟鸣,整个歌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。那维莱特的身影出现在了最高审判官的席位上,他那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扫过全场,声音低沉而又威严,不带一丝情感:“既然双方到齐,本次关于魔术演出突发事件的「审判」,正式开始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被告席,“那么首先,为了让在场观众都明白案件的前因后果,请林尼先生讲述一下魔术的手法吧。”
“好的,我在这里讲,琳妮特会在舞台上为各位示范。道具已经准备好了。”林尼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言简意赅地将那个双层箱体、地下通道以及双胞胎替身的魔术核心机密,完整地揭示给了在场的所有人。随着他的讲解,琳妮特在舞台上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演示,当那精妙绝伦的构思被一步步拆解开来时,整个观众席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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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维莱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他只是平静地等待林尼说完,然后开口问道:“那么林尼先生,我可以认为你的证言是…魔术一开始你就跑到观众席侧的魔术箱内藏了起来,无法作案,是这样么?”
“是的,大审判官先生。”林尼的声音坚定而又清晰。
“那么,请问芙宁娜女士,”那维莱特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,“作为指控方,有无对此的反驳意见呢?”
“当然了,当然了,”芙宁娜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,她优雅地站起身,张开双臂,像一位即将登台献艺的首席女高音,“第一把火,就由我来点燃吧——林尼先生,你在说谎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。“因为你要掳走海尔希,杀死考威尔,不可能一直留在箱子之中,甚至很长时间都不在地道之内。”
“这只是你基于我有罪的推断而做出的推测而已。”林尼立刻反驳道,但他的声音里,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是吗?”芙宁娜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,“那你在箱子里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吗?”
“当然是震耳欲聋的倒数声,我靠这个把握时间,创造惊喜。”
“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吗?没有让你留下印象的响动吗?”芙宁娜步步紧逼,那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看穿。
“没有了。”林尼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“可是,”芙宁娜的声音猛地拔高,如同最华丽的咏叹调,响彻整个歌剧院,“在倒数到三十多秒的时候,会场明明传来了一声闷响,我相信所有人都听到了!”
“……!”林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喂、喂,这不对啊…”派蒙焦急地在荧的身边飞来飞去,她清楚地记得,在调查的时候,林尼根本没有提及这件事。
荧的心也猛地一沉,她看向身旁的左钰,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。林尼为什么会不知道?难道他真的在说谎?
“对啊,那么大的声音,在箱子里的话绝对能听到。”疑惑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我当时就在那附近,很明显的。”另一位质疑的观众立刻附和道。
伴随着议论声,那台巨大的谕示机缓缓转动,象征着“有罪”与“无罪”的天平,第一次向着林尼有罪的一侧,发生了明显的倾斜。
“那个天平,难道就是…”派蒙紧张地看着那缓缓沉下的一端。
“「谕示机」的态度吧。”荧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诸位,请允许我引用魔术师本人的发言:『谨慎挑选眨眼的时机』。”芙宁娜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,她张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自己的胜利,“你们都看到了,这正是不在场证明崩塌的瞬间!”
她得意地扫视着全场,继续抛出自己的第二件武器:“当然,除了瓦解你的不在场证明,我还准备了其他的武器。世上可不会有没来由的自信,我早就准备万全了。”
她的手指,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判决之剑,直直地指向了林尼和琳妮特。“你和琳妮特,其实是「壁炉之家」的人,没错吧。”
“「壁炉之家」?!”派蒙惊得险些从空中掉下来,“那不是…愚人众的…”
荧的身体也猛地一僵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被告席上那对脸色惨白的兄妹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林尼和琳妮特,是愚人众?!那个处处与他们作对,充满了阴谋与谎言的组织?!
“怪不得会做这种事。”观众席上立刻有人得出了结论。
“原来「少女连环失踪案」是愚人众在搞鬼啊,感觉是最不意外的答案了。”
“那我觉得,舞台上的意外也不见得是事故了。”
民众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林尼兄妹淹没。
“那又有什么关系,”林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我和琳妮特的身份与这件事也没有联系吧。”
“确实,”芙宁娜的笑容愈发灿烂,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那你大可以就在我们的面前,把这一分钟的事从头到尾说上一遍。对此刻的你来说,脱罪才是第一要务,你不该有开不了口的事…除非是,「剧本」已经前后矛盾。”
她看着荧那震惊的表情,心中得意地想道:异乡旅人一言不发,看上去非常震惊。哈哈哈,接下来就该内讧了吧?这赢得也太轻松了!呼…亏我为了这次庭审,紧张得一晚上都没睡着,哎呀哎呀。
林尼沉默了,他无法辩驳。
“喂,林尼,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们!”派蒙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她气鼓鼓地飞到林尼面前,小脸上写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与委屈。
荧也死死地盯着他们,一言不发。林尼和琳妮特,是愚人众…这个事实如同一根尖锐的冰刺,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。她想起了在码头时,林尼那热情得恰到好处的笑容,想起了他们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配合,想起了左钰曾说过的那句“我们是同伴”。原来,这一切,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吗?她想起了公子,想起了女士,想起了散兵…那些愚人众执行官带给她的伤害与背叛,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闪过。她也曾吃过愚人众的亏,而现在…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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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请各位保持安静。”那维莱特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,他看向林尼,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,却仿佛能洞悉一切谎言,“林尼先生,我想再度确认,由芙宁娜女士提出的两个观点——在歌剧院听到闷响之时,你不在箱子与地道之内,以及你与琳妮特女士都是「壁炉之家」的成员。这是否属实?”
林尼紧紧地攥住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,还是颓然地垂下了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温和而又平静的声音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“荧,派蒙。”
两人下意识地回头,只见左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们身边。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愤怒,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汪古井,却又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。
“左钰…”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她感觉自己的信任正在崩塌。
“我也知道。”左钰轻轻地说道。
这简短的三个字,却比芙宁娜的指控更让荧和派蒙感到震惊。
“你…你也知道?!”派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!”
“因为一个人的出身,并不能决定他的品格。”左钰的目光扫过被告席上那对孤立无援的兄妹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在须弥的时候,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气息,那与我们曾经遇到过的某些人很相似。但我没有说,是因为我相信,用标签去评判一个人,是这个世界上最傲慢、也最愚蠢的行为。”
他的视线转向荧,那目光中充满了安抚与信赖。“荧,你忘了吗?我们认识的达达利亚,不也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吗?他曾是我们的敌人,可他也会为了家人展露温情,也会在某些时刻,成为我们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。林尼和琳妮特也是一样。他们是‘壁炉之家’的人,这或许是他们无法选择的过去,但这与他们是否是杀人凶手,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。我们应该审判的,是他们的行为,而不是他们的身份。”
左钰的话语,如同一股清泉,注入了荧和派蒙那混乱的心田。是啊,达达利亚…她们想起了那个总是渴望战斗,却又无比珍视家人的矛盾青年。身份,真的能代表一切吗?
“请回答我的问题,林尼先生。”那维莱特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