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学飞的那天,天空很高,很蓝,没有云。
她的母亲把她从巢穴的边缘推了下去。不是残忍,是本能。
她尖叫着,翅膀疯狂地拍打着空气,身体急速地下坠,树枝从她的两侧掠过,地面在下方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。
她的翅膀在那一刻忽然找到了某种节奏,不是她“学会”的,是她的身体“知道”的。
那节奏刻在她的骨头里,写在她的基因里,比她自己的意识更古老、更可靠。
她的下坠停止了,然后是上升,然后是滑翔,然后是——飞。
她在空中歪歪扭扭地划出一道弧线,像一只喝醉了酒的蛾子。她差点撞上一棵树,又差点栽进一丛灌木,但她没有停下来。
她一直在飞,翅膀在酸痛,心脏在狂跳,恐惧和兴奋在她的血管里混合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、灼热的东西。
然后她落在了另一棵树的枝头,爪子紧紧地抓住树枝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飞过来的那段距离——不长,但对一只第一次飞行的鸟来说,已经足够远了。
她的胸口的橙色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是在为她自己喝彩。
她活了很久。
对于一只鸟来说,算是很久了。
她飞过了很多地方——飞过森林,飞过河流,飞过那些人类居住的、冒着炊烟的村庄。
她见过春天的花开,见过夏天的暴雨,见过秋天的落叶,见过冬天的第一场雪。
然后她老了。
她的翅膀不再有力,每一次扇动都需要付出比从前多得多的力气。
她的羽毛变得稀疏了,那些曾经鲜艳的橙色羽毛褪了色,变成了灰扑扑的、暗淡的浅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