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云走的时候,是天边刚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。
他没有回头——不是不想,是他知道自己如果回头,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在城市的边缘,在这个世界的边界上,看了惠最后一眼。
然后他转过身,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,逆着晨曦的方向,划破天际,飞向那个他来时的地方。
惠站在原地,目送着那道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远、越来越小、最终消失在天空的尽头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像一个在车站送别恋人的普通女孩,目送着列车驶出站台,消失在铁轨的尽头。
但她的眼睛不一样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、无声无息地暗下去。不是熄灭,是疲惫。一种被藏了太久、藏得太深、终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散在清晨的微风里,没有人听到。
然后她转过身,面对着这座仍然处于夜色中的城市。
悬浮的淡蓝色光球还在安静地亮着,在晨曦与夜色交织的天幕下,像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星。
远处的祖地泛着银白色的光,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完整的镜子,倒映着天上最后几颗残星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枝间跳跃,发出清脆的、短促的鸣叫。
这座城市还在沉睡,和她守护它的每一个夜晚一样,安静、平和、没有任何波澜。
惠的嘴角还在翘着,但那个笑容已经没有人在看了。
她不需要再对任何人笑了。
于是那个笑容慢慢地、慢慢地收了回去,像是潮水退去,露出下面被淹没已久的、粗糙的、真实的礁石。
她站在那里,望着这座她守护了五万年的城市,肩膀忽然沉了一下。
只是很短的一瞬,短到如果不是亲眼看到,几乎不会有人相信那一下真的发生过。
但那一瞬间,她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、沉重的东西,终于压垮了她一直挺直的背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