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皇子看着时茜,内心却波涛汹涌,原以为贞瑾伯爵一介孤女,又因是萧氏女四世三公的出身,会被西周皇帝忌惮打压,日子肯定不好过。
可等他到了西周地界进入西周皇城上京,见到了贞瑾伯爵本人,才发现,一切和他想的及坊间里流传的那些贞瑾伯爵的言论不一样。
这贞瑾伯爵非但没有被西周皇帝忌惮打压,还身兼礼部尚书及提点刑狱司两职,且两个职位品阶都不低,分别为一品及三品。
还都不是虚名——空担着名分没有实权那种,而是实打实的实权在握。
摩柯使臣团进入西周上京城后,一应事务都是礼部操持,而礼部主事的人正是眼前的西周郡主贞瑾伯爵。
入上京城时,他们摩柯鲁王世子有意要给西周礼部尚书这位女官一点难堪,搞了一点事情。
结果,眼前这位贞瑾伯爵兼礼部尚书一点也不怂,也不惯着,直接开骂。西周皇帝得知此事更是为其撑腰,命其他五部的尚书协同贞瑾伯爵招待各国使臣。
于是,西周兵部、吏部、户部、工部、刑部的几位尚书,都纷纷配合,心甘情愿的为贞瑾伯爵做陪衬、敲边鼓。
七皇子见要挟碰了壁,用美人计也被时茜眼都不眨的拒了,半点撩拨的涟漪都没掀起来,索性彻底破了之前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,干脆摆起烂来。
七皇子往后一靠,整个人松松垮垮陷在锦凳里,心里反倒盘算起如意算盘:反正自己本就想着要多跟这位贞瑾伯爵时茜接触——毕竟本命蛊滞留在西周等着升阶,这事儿隐秘又耗时日,他总得在这片地界攥住个能撑腰、能帮着遮掩耳目又手握实权的人物,时茜就是最好的选择。此前他还绞尽脑汁想找些冠冕堂皇的由头,免得凑得太近惹人生疑,现下倒好,不用费那个劲了。
这么一琢磨,七皇子脸上当即绽开个没皮没脸的无赖笑,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,才拖着调子开口:“伯爵大人是不知,本皇子离开摩柯启程来西周时,我家父皇可是拉着我的手再三叮嘱,说这西周地界,最该多走动多交好的人物,非郡主你这位贞瑾伯爵莫属。”七皇子故意顿了顿,眼尾扫过时茜没什么表情的脸,越发说得顺溜,“父皇还说了,若是咱们俩处得合意,能结成秦晋之好,那可就再好不过——摩柯与西周联姻,两国通好,岂不是美事一桩?”
“七皇子。”时茜却没等他把话说完,只淡淡开口打断,声音里没什么温度,她抬眸看向对面姿态散漫的人,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的案几,“本爵的身份,朝堂上下谁不清楚?身负爵禄,掌提点刑狱司和礼部,自我西周圣上封爵起便注定本爵的婚事牵扯慎多,要慎之又慎。”
时茜语气平静,话里的界限却划得分明:“和亲联姻皆是要远嫁异域、以宗室女羁縻邦交,似本爵这样的权柄在身的异姓伯爵,这等事,从制度到惯例,怎么算也轮不到本爵头上。”
话是对着七皇子说的,可时茜心里明镜似的。摩柯那位帝王打的什么主意,旁人不清醒,她却门儿清。帝王从来把利益算得精到骨髓,自己手里握着的资源、军权、在西周朝野盘根错节的势力,哪一样不是旁人垂涎的肥肉?西周皇帝怎么可能做那种赔本买卖,把自己嫁去摩柯,让萧家积攒了几代的势力,平白无故成了别国助力?方才七皇子那番话,不会对自己造成一丝困扰。
七皇子指尖叩了叩身侧的案几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心里暗道,本皇子当然清楚,西周皇帝绝不可能放任贞瑾伯爵与他国联姻,不过这表面文章,却半分也潦草不得。
七皇子抬眼时,面上竟然染了几分无奈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:“我父皇临行前再三交代的差事,本皇子若是办得敷衍,等回到摩柯,定然要被安个消极怠工的罪名。所以即便本皇子心里明白,你们西周的国君绝不会允了爵爷你与别家联姻和亲,该做的样子,却半分也省不得。”